地铁越修越多，客流反而下降了，真的是“没人坐地铁了”吗？作者 | 良豪 编辑 | DR题图 | 《我在他乡挺好的》“坐地铁最怕的事情不是没座位，而是车来了你挤不上去。          　　8月22日下午五时，在济南营盘街“乐帮爱心小屋共享厨房”门前，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，大多是异地求医的病患家属。口罩遮着一张张疲惫的脸庞，人们三三两两有序站在护栏内侧，等候领取爱心餐。

B | 大家大多神情沉静，带着奔波求医之后的倦意，没有喧闹，只有无声的等候。”暑假快结束了，一线城市的牛马们，在反复咀嚼这个真理一个夏天后，终于开始暗自松了一口气。      　　一位病人家属手里拎着晚饭，要赶回医院送给病房里的亲人。     　　乐帮爱心小屋共享厨房没有精致的装潢，灶台、米面粮油一应俱全，面向异地求医的病患家属免费开放。交通运输部8月18日公布的最新一份城市轨道交通运营数据显示，今年7月全国54个城轨城市总客运量29.4亿人次，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深圳、成都五座城市当月累计客运量均在2亿人次以上，领跑全国地铁客运榜第一梯队。

全国城市轨道交通的平均客运强度在下滑。      　　病患家属在爱心共享厨房内制作饭菜。

C | 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事实上，虽然你可能依然挤在通勤的车厢里喘不过气，但很反直觉的是，全国城市轨道交通的平均客运强度却在下滑。运营数据还披露，今年7月全国城市轨道交通的总运营里程的平均客运强度为0.804万人次每公里日，比去年同期下降4.85%，是自今年2月以来连续第6个月出现同比回落。2025年，中国共58座城市运营着382条城市轨道交通线路，总里程超过1.3万公里，其中超过1万公里是地铁，几乎每座地铁城市都有令人爱恨交织的“死亡×号线”。在众多一线大城市里，早晚高峰的地铁列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一旦出现风吹草动，分分钟就会冲上同城热搜。

D |      　　41岁的郑刚，被大家亲切地称为“乐帮帮主”，他便是这处爱心阵地的发起者，而这份善意的起点，来自他一场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人生际遇。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">

后面的人想上，那你就能上。      　　郑刚在用餐高峰期过后开始了厨房保洁工作。

E |      　　2020年10月，一次体检，让郑刚得知自己颅内长有肿瘤。随后开颅手术，他在ICU整整度过45天。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只是地铁越修越多，客流反而下降了，怎么看都令人难以置信。

F | 他昏迷不醒，而他的妻子，就在医院走廊打地铺陪护了45个日夜。单看总数，你可能会直接得出“没人坐地铁了”的结论：“这到底是故意的，还是不小心的？”但变化确实也在发生。比如有广州的乘客就提到，市内著名的地铁三号线，过去一些早高峰要排队20分钟才能进闸的站点，如今排队队伍居然只出现在站台，进闸反而顺畅了许多。术后漫长的一年半康复期，他从卧床近乎如同植物人，一点点练习坐起、站立、独立行走。

江湖里有着“死亡三号线”称号的广州地铁3号线，最近有人发现排队队伍居然只出现在站台，进闸反而顺畅了许多。

G | 病痛折磨之下，他也曾焦虑钻牛角尖，情绪暴躁，对身边的家人乱发脾气，而家人不离不弃的陪伴托住了跌入低谷的他。      　　开颅手术之后，郑刚的后脑勺便留下了刀疤。      　　爱心餐发放现场，领到热饭的家属眼含热泪。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

地铁建好了，坐的人不够无论是在地铁线网密集的北京、上海、广州，还是在线路稀少的二线城市，这个反直觉的趋势，都在加速成为现实。     　　一次复查，在医院走廊，一位患者家属崩溃痛哭的一幕深深触动了郑刚。一个直接的原因是：地铁新线密集开通。

H | 妻子告诉他，当年自己，也就在这一片区域，熬过45个煎熬的夜晚。那一刻，郑刚真切感同身受：病人承受病痛，家属同样背负巨大的精神与经济压力，家人默默的付出，很多时候病人并不能全然看见。

I | 根据中国城市轨道交通协会今年3月底发布的《城市轨道交通2025年度统计和分析报告》，去年全国共开通了55条（段）以地铁为主的城市轨道交通线路，净增里程超过900公里。

J | 北上广深四座一线城市去年均有新线开通，但真正的“增量王”是济南。心怀对家人的感恩，经历生死的他，萌生一个念头，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，回报这份人间温情。这座因泉水地质长期被调侃“修不明白地铁”的城市，去年12月一口气开通4条地铁线路，里程净增121.2公里，增幅位居全国前列。

济南去年12月一口气开通4条地铁线路，里程净增121.2公里，增幅位居全国前列。      　　历经异地求医奔波的老人紧紧握住郑刚的手，久久不愿松手。（图/视觉中国）对地铁线网已经成熟的城市而言，新线开通最明显的作用便是分流。      　　郑刚尽自己所能与病患交流，疏导心理，乐观面对治疗过程。广州地铁今年发布的2025年年报和上海市交通委交通指挥中心发布的《2025年上海市轨道交通客流情况分析报告》均显示，新线开通对既有线路的客流量，均产生了明显的稀释效果。     　　就这样，最初的爱心小屋诞生了。全国闻名的广州地铁3号线（含支线）、上海地铁2号线等骨干地铁线路，日均客流都出现了下滑，而广州地铁11号线、上海市域机场线等近两年建成开通的新线路，日均客流量和客运强度均不断上升。也就是说，地铁里的乘客不是消失了，而是被不同的线路“接”走。

K | 郑刚在齐鲁医院附近小区租下房屋，摆放折叠床、上下铺，主动去到ICU楼道，接触那些异地求医的家属。一开始，不少家属心存戒备，天下哪有免费的住处，很多人不敢相信。郑刚就日复一日来到医院周边，用行动打消大家的疑虑。

2024年底开通的广州地铁11号线，目前已经分流了不少老地铁线路的客流。（图/良豪 摄）出现这种差异，也与人口流动趋势变化有关。不少城市近年都在发力发展次中心，住宅、商场、工作岗位向外扩散，住在市中心以外的人已经找不到进城的理由。数据也在印证这个趋势。家属可以来这里歇脚、洗澡，医院无法使用大功率电器，家属可以在这里熬流食、蒸鸡蛋糕、炖煮营养汤。北京中心城区常住人口较2015年高点减少了202.9万人；2025年工作日上海轨交外环内客流同比下降1.2%，外环外反而上升了1.5%；广州荔湾、越秀等老城区人口继续外流，白云、番禺等近郊保持净流入。打鼻饲、熬萝卜水、炖鸽子汤排骨汤，一个个朴素又迫切的需求，在这里得到满足。

随着住宅、商场、工作岗位向外扩散，你我熟悉的万达、吾悦、万科里、印象城等大型综合商业体，现在在郊区都能常见。熟悉的饭菜，抚慰病患身心，也慰藉家属疲惫的心灵。（图/良豪 摄）人往城外走，通向核心区的地铁自然没那么挤了。另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是，中国城市马路上的汽车变得越来越多，低碳环保的新能源汽车变成平民消费品，也让天选地铁人找到了抛弃地铁的理由。      　　郑刚每天需要准备50斤大米。2019年底，中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刚刚超过380万辆，而这个数字到了现在已经翻了超过10倍。      　　爱心小屋面积不大，设备齐全。

L | 更不用说风靡全国的电动自行车。北上广深四座城市目前电动自行车的保有量均已超过600万辆，上海更早早地迈过1000万辆的门槛。广州2025年电动自行车日均骑行量约968万人次‌，比地铁全年日均931.2万人次的出行量还要大，换个赛道分薄地铁的客流。

除了私家车外，风靡全国的电动自行车也对地铁客流带去不小的冲击。

M | （图/视觉中国）2019年是中国地铁客流的巅峰之年。     　　随着知晓小屋的人越来越多，许多自媒体博主陆续前来记录真实故事，真实的故事收获大量关注。来自四面八方的善意源源不断涌来：南方养殖场送来鸡蛋，济南本地博主来到现场烹制大锅菜;本地爱心企业送来大米、食用油;城郊农场长期持续送来鸡蛋，低调的爱心大姐驱车送完物资便悄然离开，不愿留下姓名。当年几乎所有城市的地铁出行量都创下历史纪录，但此后几年，地铁的运营节奏一度被打断，即便如今已经逐步恢复，也很难再有城市能复制那个高点。换言之，即便你在早晚高峰的地铁里依然被挤成一捏就碎的薯片，但在高峰期过去之后，空空荡荡的车厢足以令你怀疑人生。不少曾经在这里得到帮助的家庭，康复复查之时，专程拉来蔬菜物资，把这份善意接续传递。

N | 而这样的反差，以后大概率会越来越常见。

o | 菏泽、泰安、青岛，甚至天津、北京的爱心人士驱车数百公里，送来物资，托举这个小小的爱心阵地。

假如客流不达标，地铁该怎么办判断一条地铁的真实效率，既不是客流量的绝对值，也不是局部时段的冷热对比，而是“客运强度”。

p |      　　郑刚正在整理爱心人士送来的大米。      　　米面粮油是小屋最大的消耗品。按照国家发改委的要求，拟建地铁线路在初期运营阶段（通常在开通后3年内），其客流强度不得低于‌0.7万人次每公里日——具体来讲，一条全长30公里的地铁，每天客流至少要达到20万人次。     　　如今，爱心厨房每日接待约三百人次，家属可以自带食材做饭，每天下午还会准备爱心餐食，肉夹馍、水饺、大包子，烟火气弥漫整个小屋。这里也聚集起一批特殊的志愿者，老孟便是其中一员，爱人脑出血长期在ICU昏迷，无法进病房陪护的他，在这里切菜、收拾卫生、维护秩序，在忙碌之中疏解内心压抑，也用自己的力量帮助更多同处困境的家庭。

判断一条地铁的真实效率，不是只看车厢是挤成沙丁鱼还是空空荡荡。不少陪护、陪诊人员，在没有工作任务的时候，主动来到这里帮忙洗菜备料，参与志愿工作。      　　来自滨州的病患家属老孟，在爱心小屋担任志愿者已有7个月的时间。（图/《我在他乡挺好的》）根据《城市轨道交通2025年度统计分析报告》，全国41个拥有地铁的城市，平均客运强度为0.73万人次每公里日，虽然同比下降3.97%，但整体稳居及格线之上。不过，聚焦到每一座地铁城市上，总体客流达标的城市也仅有14座。     　　郑刚也通过短视频账号记录这里的日常，不摆拍、不消费苦难，只是如实记录求医家庭的悲欢。网络带来关注度，也伴随着质疑，网上不乏流言，有人怀疑爱心小屋另有图谋。经历过误解非议，郑刚慢慢学会放平心态，不纠缠于负面声音，被无数温暖的正向反馈所支撑。8个微信大群，装满曾经在这里得到帮扶的家属，不少人出院之后，依旧在群内送上感谢。      　　郑刚的自媒体账号吸引了20万粉丝关注      　　“帮助别人，快乐自己”，这是“乐帮”名字的由来，大家笑称郑刚为“乐帮帮主”。经历生死，被命运善待，他如今最大的心愿，不是把现有的场地无限扩大，而是希望济南更多医院周边，能够涌现更多同类爱心阵地。省立医院、省肿瘤医院、千佛山医院、山大二院，大量异地求医家庭来到省城，他们需要这样一处可以落脚做饭的港湾。交通运输部的最新数据显示，深圳凭1.51万人次每公里日的客运强度登顶全国，云南文山只有0.01万人次每公里日，排名倒数。     　　“这里是集结爱、分享爱、传递爱的地方。

q | 越分享爱，爱就会越多。

r | ”郑刚说，希望更多爱心人士、爱心企业能够参与进来，让更多求医家庭感受到济南这座城市的温度，感受山东浓浓的人间烟火与人情味，让善意在人间传递。按照深圳地铁集团的解释，7月深圳地铁客运强度继续保持全国第一、客运量实现同比上行，是城市通勤刚需、暑运多元客流叠加，以及线网效能释放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
s | 相比之下，只有一条现代有轨电车线路的文山与普者黑景区高度关联，客流受旅游淡旺季影响明显，旺季时候人满为患，淡季时候低位运行，客运强度起伏不定也在意料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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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圳凭1.51万人次每公里日的客运强度登顶全国。图为深圳地铁岗厦北站。（图/视觉中国）大多数客运强度长期不达标的普通地铁城市，受到的关注往往更少。去年11月，大连地铁调整多条地铁的运行计划，间隔大幅拉长至10分钟以上，部分时段间隔长达20分钟，让当地人倍感无奈。

u | 2025年宣布给地铁涨价的昆明，在更早的2023年就因为拖欠员工薪资、票据连续逾期等财务困境，引发公众热议。更不用说曾经零散分布在全国各地、处在公众视野之外的多座“最寂寞的地铁站”。南宁的佛子岭站、重庆的曹家湾站、杭州的丰北站，都曾因为地处荒郊野岭而备受争议，其形成多与城市超前扩张相关。这些前瞻性的开发到底是否值得，往往只能留给时间检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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杭州地铁丰北站周围曾是一片荒芜，吸引不少杭州人慕名打卡。

w | 随着2023年杭州亚运会举办，原本的荒芜变身绿地公园。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过去很多年，中国城市地铁网络发展迅速，运营线路总长度在全球占据领先地位。地铁成为城市变大变强的必需品，“坐地铁”更成为大城市居民的生活必修课。但随着经济环境发生变化，房地产市场剧烈降温，许多依赖远期规划修建的地铁，因为通勤需求不足导致客流萎靡，最终变成地方的经济负担。北上广深等地铁网络发达的大城市，陆续在单调的地铁站里开生鲜超市和咖啡店，想办法和商场B1层抢生意，进而实现客流回升。非一线城市的地铁公司也在想办法。徐州地铁在火车站旁建了一座7000多平方米的“光储充换”综合能源服务站，利用车辆段屋顶光伏发电自用；苏州地铁在站内开了全国第一家社区食堂，20元三菜一汤；沈阳地铁在站厅里辟出1.45公里长的潮流街区，开业三天涌入25万人次；天津地铁把站内商业空间扩到1.1万平方米，从便利店到寄存柜什么都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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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地铁站里卖咖啡，现在已经不再是奇怪的事情。（图/视觉中国）卖票养不起地铁，但地铁可以不止卖票。毕竟，尽管客流数据不是地铁好坏的唯一标准，但对运营方来说，每下降一个百分点，意味着一笔真金白银的缺口。

y | 随着很多中国城市的地铁从建设期进入了维护期，曾经的蓝图正转化为每天的运营实景。修得起是能力，养得起是智慧，而如何将二者衔接妥当，恰恰是当下我们城市管理最值得深思之处。校对：遇见；排版：福里斯特、孔淑妍《人在地铁挤成相片，为何地铁又都亏钱》南风窗 2025-6-3《从卖早餐到卖榴梿，地铁站快被爆改成商场B1层了》新周刊 2026-1-13